雨水已经三个月没有降临槐荫村了。

龟裂的土地像老人手背的脉络，蜿蜒着伸向远方干涸的河床。林晚站在村口的土坡上，望着那片她从小看到大的田野——本该绿油油的禾苗现在枯黄地耷拉着头，仿佛在无声地哀求着什么。

“晚丫头，还看什么呢！”

远处传来王婶嘶哑的喊声。林晚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，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。她最后望了一眼村外那条通往县城的路——那条她曾在梦中走过无数次的路，然后转身向村里走去。

今天是她的二十岁生辰。

也是她被选为浮花女的日子。

槐荫村有个世代相传的规矩：每逢大旱，村里年满二十还未出嫁的女子就要被挑选为浮花女，在祈雨仪式中坐上花船，随水飘走，以示对河神的献祭。

林晚从小就知道这个传统。她见过三次浮花祭——第一次是八岁时，看着邻家姐姐被推上花船，她还天真地拍手叫好；第二次是十三岁，她开始明白那船上的人不会再回来了；第三次是五年前，她躲在人群后面，看着船上那个女子惨白的脸，浑身发抖。

从那天起，林晚就下定决心，绝不做浮花女。

“我得逃走。”这个念头在她心中生根发芽，历经五年漫长岁月，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。

过去五年，她无数次筹划过逃离。但槐荫村地处偏僻，四面环山，唯一通往外界的路被村民日夜把守。更不用说村里那些无处不在的眼睛——每个人都盯着未出嫁的姑娘，生怕她们在二十岁前逃跑，坏了规矩。

“晚丫头，快些！”王婶又喊了一声，语气已经有些不耐烦。

林晚加快脚步，心中却异常平静。今天的仪式对她而言不是终结，而是开始——她计划已久的逃脱机会。

花船会顺着河道漂流，经过黑风岭后有一段水流平缓的河湾。林晚早就偷偷磨利了一块铁片，能割断绑手的绳索。她水性极好，可以在那里跳船游到对岸，然后沿着小路直奔县城。

这个计划在她心中演练了千百遍，几乎万无一失。

村里广场上已经聚集了黑压压的人群。久旱无雨让每个人的脸上都蒙着一层阴郁，但当他们看到林晚走来时，眼睛里又闪烁起一种奇异的光芒——那是一种混杂着期盼、怜悯和狂热的神情。

广场中央停着一艘用枯枝和干花装饰的木船。船身狭长，仅容一人坐下。这就是花船——浮花女的座驾，也是她们的囚笼。

村长李老汉走上前来。他年近七十，脸上刻满了岁月的沟壑，眼神却依然锐利。

“林晚，今日你年满二十，尚未婚配，按祖宗规矩，当为浮花女，祈雨救旱。”他的声音沙哑而沉重，像是从地底传来。

林晚低下头，装作顺从的样子：“晚儿明白。”

“好孩子。”村长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，“你会成为槐荫村的英雄，我们会永远记得你的奉献。”

人群中传来窃窃私语，有人开始低吟那首古老的歌谣：

“最纯洁的女子，献给最圣洁的神灵...”

林晚咬住下唇，不让内心的真实情绪流露出来。她只需再忍耐一会儿，只需再表演片刻。

仪式开始了。

四个身着传统服饰的老妇人走上前来，她们是村里的“礼婆”，负责准备浮花女。她们为林晚换上一身鲜红的嫁衣，衣上用金线绣着古怪的纹路。然后在她苍白的脸上涂抹胭脂，使她看起来既美丽又诡异。

“时辰到了。”最年长的礼婆宣布道。

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，让花船通过。林晚被扶上花船，当她坐下时，心中一惊——这船比从外面看起来要小得多，几乎刚好容纳她的身体，根本没有活动的余地。

“请神像！”村长高喊。

两个壮汉抬着一尊神像走上前来。那神像约有半人高，由某种暗色的木头雕刻而成，形状极为怪异——它有着类似人的身体，却长着鱼的鳞片和鸟的爪子，面部扭曲，似笑非笑，似哭非哭，让人看了不寒而栗。

林晚从未在村里的庙宇中见过这样的神像。她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不安。

更让她惊恐的是，壮汉们将神像放在了她的对面，正好与她面对面相视。那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，仿佛有生命一般。

“绑手缚足！”礼婆又喊道。

林晚猛地回过神来：“等等，为什么要绑住？以往的浮花女不是...”

“今年的规矩改了。”村长打断她，语气不容置疑，“河神托梦，要求新娘以最虔诚的姿态献祭。”

不等林晚反驳，她的手脚已经被粗壮的麻绳牢牢捆住。她试图挣扎，但四个礼婆的手像铁钳一样按住她。

“不，不要这样！”她终于忍不住尖叫起来，“放开我！”

人群中响起一阵骚动，但没有人上前阻止。相反，他们开始齐声吟唱：

“最纯洁的女子，献给最圣洁的神灵...”

恐惧像冰冷的河水一样淹没了林晚。她的计划全完了——被这样绑着，她根本不可能自己割断绳索，更别说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