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书页里的偏爱
“寻书”旧书店的木质门轴发出“吱呀”一声轻响,顾寻弯腰将刚收来的一摞旧书搬进店里,指尖被泛黄的书页边缘划开一道细小的口子,渗出血珠。他从柜台下摸出碘伏棉签,随意擦了擦——这是这个月第三次被旧书划伤,全是为了找苏念念叨了半年的80年代版《顾城诗选》。
“又去乡下淘书了?” 苏念推门进来,手里晃着两杯奶茶,发梢还沾着外面的雨星,“给你带的,三分糖少冰,上次你说喝不惯太甜的,特意让老板少放了糖。”
顾寻接过奶茶,杯壁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,暖得他心里发颤:“嗯,找到了你要的《顾城诗选》,1982年第一版,扉页还有原主人的签名,品相算是难得的好。” 他从柜台下拿出那本蓝灰色封皮的书,书页间夹着一片压平的枫叶——是上周在山里摘的,苏念拍“秋日读书”视频时说过“枫叶做书签最有文艺感”。
苏念翻了两页就随手放在柜台上,低头飞快地刷着手机,指尖在屏幕上滑动的速度比翻书快得多:“行,等我下周拍‘80年代诗集特辑’时用。” 她突然笑出声,把手机递到顾寻面前,屏幕上是一个备注为“阿哲”的对话框,对方发了一张堆满绝版诗集的书架照片:“蔓蔓(苏念的网名)想要什么书我都能找到,这本1979年的《北岛诗选》还是作者签名版,下周给你送过去!”
顾寻的目光落在照片里那本烫金封面的《北岛诗选》上,握着奶茶的手指紧了紧:“挺好的,签名版很珍贵,拍视频肯定能吸引眼球。” 他没说,为了找这本《顾城诗选》,他上周在山里迷了路,直到天黑才跟着猎户下山,回到家时鞋子都磨破了,裤脚还沾着泥,母亲看着他的伤口心疼得直抹眼泪。
苏念收起手机,走到书店角落的“听雨角”——那是顾寻特意为她布置的:铺着她最爱的米色地毯,放着藤编靠垫,墙上挂着她拍的银杏叶照片,甚至连台灯都是她喜欢的暖黄色。她踢了踢地毯上的褶皱,皱着眉说:“这里怎么还是这么乱?我下周要在这里拍读书视频,背景得干净点,你今晚赶紧收拾一下。”
“好,我今晚就整理。” 顾寻点点头,转身去拿扫帚,心里那点失落被他悄悄压了下去。他想起苏念刚关注他书店时,每天都会来读一小时书,安静得像朵向日葵,那时他觉得,能守着书店和她,就是最好的日子。
接下来的一周,顾寻更忙了。苏念想做“小众作家访谈”选题,点名要采访隐居在江南小镇的老作家陈默——这位作家在80年代小有名气,后来因车祸伤了手,就再也没发表过作品,很少见外人。顾寻托远房亲戚辗转联系,打了十几个电话,才说服陈默老先生接受采访,约定下周三在小镇的茶馆见面。
为了帮苏念准备,顾寻熬夜查了陈默所有的作品,从早期的诗歌到后期的散文,手写了20万字的资料册,不仅整理了作家生平,还标注了“哪些作品适合在视频里解读”“哪些问题可能触动老先生的回忆”“哪些话题要避开(如车祸、创作中断)”。他甚至特意去图书馆复印了陈默发表过的期刊,贴在资料册里,方便苏念对照。
采访前一天,顾寻把资料册装订好,封面上用钢笔写着“苏念专属访谈手册”,还画了个小小的枫叶图案。他提前去了约定的茶馆,点了苏念爱喝的碧螺春,又怕茶凉了,特意带了保温壶,甚至跟老板借了块干净的桌布,把资料册和录音笔摆得整整齐齐。
从早上九点等到下午三点,苏念都没来。顾寻给她打电话,响了十几次才被接起,背景音吵得像在商场:“哎呀,我忘了告诉你,闺蜜失恋了,哭着要我陪她买东西散心,采访下周再约吧!”
“可是我已经和陈默老先生约好了,他特意从乡下赶过来的,还带了当年的手稿……” 顾寻的声音有点发紧,他看到茶馆门口,陈默老先生正坐在藤椅上,手里摩挲着一个旧笔记本,眼神里满是期待。
“那有什么办法?闺蜜比采访重要啊!” 苏念不耐烦地打断他,“再说了,不就是个老作家吗?下次再约也一样。” 说完,她就挂了电话,连一句道歉都没有。
顾寻握着嘟嘟作响的手机,看着桌上凉透的碧螺春,心里像被旧书纸割过一样,又涩又疼。他走到陈默老先生面前,愧疚地说:“陈老先生,对不起,我朋友临时有事来不了了,您看我们下次再约可以吗?”
陈默老先生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笑,把旧笔记本递给顾寻:“没关系,年轻人都忙。这是我当年的一些草稿,你要是不嫌弃,就拿去吧,或许能帮上你朋友的忙。”
顾寻接过笔记本,纸页已经泛黄,上面的字迹却依旧有力。他看着老先生蹒跚离去的背影,突然觉得,自己的付出不仅对不起自己,更对不起这位老人的信任。
他把资料册和手稿放进柜台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