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 第十一年的夏天
阳光透过书店的玻璃穹顶洒落,为签售台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。
《第十一年的夏天》烫金标题在光线下微微闪烁,像一簇即将熄灭的火苗。
沈昭坐在长桌后,黑色长发垂在肩头,眉眼间带着惯常的沉静。
作为近年来最富盛名的畅销书作家,这位温婉的女孩早已习惯了被镜头和人群包围。
尽管此刻她无名指上的婚戒正硌得指骨生疼,那是林宴今早为她戴上的,尺寸总是不太合适。
"沈老师!"
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挤到台前,脸颊因为兴奋而泛红,她紧紧抱着崭新的书册,声音微微发颤:
"我读了您所有的书!从五年前的《第七夜》到三年前的《无人知晓的告别》,每一本都让我哭得不行——"
"特别是您笔下那些医生角色,总让我想起一个人..."
"可以请您签在这里吗?"
女孩的指尖轻轻点在扉页那行烫金小字下方,俏皮地眨着眼。
沈昭握着钢笔的手指微微一僵。
笔尖悬在这行烫金小字的上方,一滴墨水悄然晕开。
”献给L,你教会我所有动词的过去式。“
她的目光掠过这句话,睫毛轻轻颤了颤。
这个动作让沈昭想起很多年前,在很久以前,也有人这样点着旧书上的生词问她:"这个动词的过去式是什么?"
台下响起善意的起哄声。
所有人都知道,"L"指的是她的未婚夫林宴——那位永远温文尔雅的出版社编辑。
几个大学生模样的读者举起手机:
"沈老师看这边!我们'昭光书友会'做了数据统计——您所有小说平均在第11章出现关键转折!"
记者们举着录音笔蜂拥而上:
"沈老师,新书《第十一年的夏天》再次停在了第十一章,连终章都没完成,这是您刻意设计的留白吗?"
"因为11是个神奇的数字。"
沈昭微笑着将签好的书递回去,目光扫过人群最后面的角落。
林宴果然如往常一样靠在角落,正对她举了举咖啡杯。
自从这位“未婚夫”出现后,媒体对她私生活的关注明显减少了许多。
这位大编辑,今天依然完美扮演着守护者角色,就像过去几年每一次公开露面那样。
"沈老师,"一位戴黑框眼镜的记者突然提高音量,"作为从孤儿院走出来的畅销作家,您认为'过去'对创作的影响究竟有多深?"
钢笔尖在纸页上一顿。
沈昭想起昨天深夜,她又一次从那个梦境中惊醒:熊熊火光中,有人跪在她身旁,手掌温暖而坚定地按压着她的胸腔。一下,两下,三下……决不放弃。
"过去就像..."
"一本永远停在第十一章的书。"
终于轮到最后一个读者。
沈昭揉了揉发酸的手腕,指节处泛着淡淡的红痕。
她轻轻呼出一口气,露出今天第一个真正放松的微笑,只要签完这一本,就能回到公寓,窝进那个铺着鹅绒被的飘窗角落,或许还能泡一杯洋甘菊茶。
最后的读者是一位温婉的女子,眉眼弯弯地接过签名书,轻声道谢。
就在她转身的瞬间,突然又回头,目光柔和地落在沈昭脸上:
"你的眼睛真好看,里面有星星。"
沈昭温柔地笑了笑,眼尾弯起温柔的弧度。
可下一秒,她的视野突然泛起涟漪,那些被读者称赞为"藏着星星"的瞳孔,此刻正浮现出蛛网般的金色纹路,如同阳光穿透琥珀时折射的光痕。
"啪嗒。"
钢笔从她指间滑落,重重砸在《第十一年的夏天》封面上。
在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中,沈昭的意识如退潮般渐渐消散。
就在黑暗即将完全吞噬意识的最后一刻——
她恍惚看见,签售台玻璃反射的倒影里,那个总站在最后一排的身影——此刻正逆着人群,朝她奔来。
他的白大褂衣角翻飞,在混乱的人潮中划出一道决绝的轨迹,一如当年那般。
2 首席记者——唐临
护士站的灯光冷白,将走廊切割成明暗交错的方块。
走廊尽头传来高跟鞋清脆的回响,哒、哒、哒,节奏疾而稳。
一个女人走进了灯光中。她戴着墨镜,白衬衫配卡其色风衣,长发挽起,身形修长利落。
唐临刷了来访卡,在访客登记表上签下名字。
主治医生的办公室门半掩着。透过缝隙,能看见他对着病例摇头的样子。
"所有指标都正常。"
他摘下眼镜,指腹重重碾过眉心,仿佛要把连日的疲惫揉碎。
“查不到特定诱因,血常规、肝肾功能、电解质、脑部MRI……全部正常。"
唐临站在光影交界处,墨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。
"所以目前是——什么都没有?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