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天坐在高考数学考场的最后一排，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泛黄的草稿纸。油墨的气味混着窗外香樟叶的味道钻入鼻腔，这场景熟悉得让他心脏骤停 —— 四十年前，他就是在这个考场，用这支同款英雄牌钢笔，写下了改变命运的第一笔。

“还有十五分钟交卷，同学们注意答题时间。” 监考老师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，声音在闷热的教室里显得有些失真。秦天猛地抬头，视线扫过黑板右上角的日历：1985 年 6 月 7 日。

四十年前的今天。

记忆如潮水般涌来，带着烈焰灼烧的痛感。诺贝尔颁奖典礼前夜，轮椅下的炸弹轰然炸响，火光中妻子苏晴的尖叫是他此生无法磨灭的烙印。那个被誉为 “全球华人顶尖科学家” 的秦天，本该站在世界之巅，却和爱人一同葬身于敌国的阴谋诡计。

可现在，他回来了。

不是幻觉。掌心的汗湿、试卷上 “绝密★启用前” 的红色印章、前排女生因紧张而微微颤抖的肩膀，一切都真实得可怕。他不仅重生了，脑海中四十年的科研记忆、那些突破人类认知边界的公式定理，此刻都清晰得如同昨日刚推导完毕。

“叮铃铃 ——” 交卷铃声突兀地响起，打断了秦天的思绪。他几乎是立刻站起身，笔帽都没来得及盖，就冲出了考场。周围是考生们如释重负的喧闹，有人在对答案，有人在抱怨题目难度，但这一切都与秦天无关。

他必须赶在父亲秦建国跳楼前找到他。

四十年前的今天，秦氏纺织厂破产，父亲不堪重负，在利港大厦天台结束了生命。上一世，他在考场奋笔疾书，等得知消息时，只看到盖着白布的担架。这一世，他绝不能重蹈覆辙。

冲出校门，正午的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。集市口车水马龙，叫卖声、自行车铃铛声、拖拉机的轰鸣混杂在一起。秦天一眼就看到了那辆停在树荫下的北京 212 吉普车 —— 车身锃亮，在一众二八自行车中格外显眼。

他顾不上多想，一个箭步冲过去，张开双臂拦在车头前。

车门 “吱呀” 一声打开，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人走了下来。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她身上，勾勒出纤细的轮廓，眉眼间带着一丝不耐烦的清冷。秦天的呼吸瞬间停滞，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。

苏晴！

是她，又不是她。眼前的女人比他记忆中年轻二十岁，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，眼神里没有后来经历风雨的沧桑，只有属于富家千金的矜贵与疏离。

“你干什么？” 女人蹙眉，声音清脆却带着警惕，“马路是你家开的？”

“晴……” 秦天险些脱口而出那个叫了半生的昵称，硬生生咽了回去。他看着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，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，“你…… 你还活着…… 太好了……”

“神经病啊？” 苏晴后退半步，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满头大汗、校服皱巴巴的高中生，“谁是你老婆？我看你是高考考糊涂了吧？”

秦天这才反应过来，现在是 1985 年，他和苏晴的相遇，还要再等三年。此刻的她，是苏氏集团的大小姐，而他只是个濒临破产家庭的儿子。

“对、对不起，” 秦天定了定神，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正常些，“我叫秦天，是利港中学的高考生。我父亲可能出事了，我需要尽快去利港大厦，能不能请你帮个忙，送我过去？”

他语速极快，眼神里的焦急不加掩饰。苏晴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和紧握的拳头，那股子急切不像是装出来的。她犹豫了一下，瞥了眼手腕上的上海牌手表：“上车吧，我赶时间。”

吉普车在颠簸的马路上疾驰，秦天紧紧抓着车门把手，目光死死盯着前方。利港大厦的轮廓逐渐清晰，那是当年利港最高的建筑，此刻在他眼中却像一座催命的墓碑。

“前面路口右拐！” 秦天突然喊道。苏晴猛打方向盘，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。车刚停稳，秦天就拉开车门冲了出去，甚至没来得及说声谢谢。

他冲进大厦，电梯还在维修，只能沿着消防楼梯往上爬。汗水浸透了校服，胸腔像要炸开一样疼，耳边是自己粗重的喘息声。四楼、十楼、十八楼…… 每上一层，时间就像被拉长了一倍。

终于，他撞开天台的铁门。

风猛地灌了进来，带着一股铁锈和灰尘的味道。天台边缘，一个熟悉的身影背对着他，肩膀微微颤抖。是父亲秦建国，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，头发凌乱，手里攥着一份皱巴巴的文件。

“爸！” 秦天嘶吼出声，声音因激动而沙哑。

秦建国浑身一震，缓缓转过身。他的脸上写满了绝望，眼眶通红，胡子拉碴，完全没有了记忆中那个意气风发的企业家模样。看到秦天，他愣住了：“小、小天？你怎么在这儿？你不是应该在高考吗？”

“高考哪有你重要！” 秦天一步步走近，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，“爸，你是不是想说纺织厂破产了，还欠了一屁股债？”

秦建国的嘴唇哆嗦着，眼泪终于掉了下来：“完了，全完了…